赏味到期。
1 Year with Ongniel.

【丹邕】临暗将至(哨兵向导)chapter34【完结】

Chapter34

听到维诺这两个字,雷瑟有短暂的沉默,那张与邕圣祐更加相似的脸,出现伪装之外的裂痕:“是。”

维诺在找到弟弟时不知如何表达的喜悦模样让邕圣祐觉得不值:“你是利用他来接近我,还是真的想与他相认?”

不知名的羞辱感让雷瑟忍无可忍,冷冷地打断他:“邕圣祐,我和你的交情应该没有达到可以友好地谈论隐私这种程度。”

雷瑟转身向前走,邕圣祐身下的机器椅自动跟在他身后。安尼立星球在构造上与981星球有巧合之处,但总体而言,或许由于雷瑟的自身喜好,整座星球无论到哪里都让人觉得阴冷与压抑,制造它的人为了避免将不想为人所知的恐惧掩埋,将星球打造成一个高科技的坟墓,除了雷瑟在的中央实验室,处处都是低压的天花板,足以令他在欣赏之余,享受下面传来的哀悼与无助,让他有一种与之共鸣的被仰望的感觉。

雷瑟有的时候会想到一个人,姜丹尼尔,当他站在高处时,应该也会享受悍然力量让他掌控全局的优越。

但安尼立星球像是一座死城,邕圣祐一路只看到如卡姆一样的机器哨兵面无表情地各司其职,对自己视而不见。雷瑟带他向下走去,阴冷潮湿的地下城在邕圣祐眼中更像是雷瑟的内心世界,许多像在177星球出现的畸形普通人生活在这里,雷瑟没有理会向他们张望的人群,径直将邕圣祐带到一间实验室内。

“你对这些人不是有疑问吗?”雷瑟狡猾地嬉笑,“我让一个熟人亲自出面为你介绍。”

是小孩的啼哭声。

一个巨大的屏幕为邕圣祐实时转播里面的实验,在177星球失踪的阿兰弟弟正在接受雷瑟所谓的改造实验,怒火中烧的邕圣祐试图从机器椅上站起,实验室中沉闷的机器音让邕圣祐觉得理智在流逝,一边做无谓的挣扎一边向雷瑟低喊:“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孩子,你到底要丧心病狂到什么程度?”

雷瑟不为所动,他满含欣慰地看着里面的手术有条不紊地进行,目睹孩子的面部因基因重组带来的痛苦而发生扭曲,他满意地拍拍手:“这项手术就是对普通人进行的,我这是好心帮助他们,你忘记帝国对普通人的压迫了吗?无论他们的天赋多么过人,始终都不能接受帝国最好的资源。你们在177星球看到的那些人都是失败品,如今我终于找到原因,对普通人的基因改造与哨兵不同,成人体态的他们已经无法再大规模地剔除身为普通人的低劣基因。”

“177星球的屠杀也是你做的?”

“对。”雷瑟并不否认,“我只是想给多管闲事的人一个忠告,没想到戳到你的痛处。这个孩子的父亲以为我是你,还要叫他的女人出来招待,原来你离开我也会有朋友。他们跪着求我放过孩子,我很仁慈,留下他一条性命,因为他的死亡不够让你难受,但他与父母的分别、被迫改造的蜕变过程,你一定要记住这一刻。”

雷瑟的眼中是邕圣祐从未见过的狂热,他滔滔不绝地讲述一个狂妄而鲜血淋漓的理想,邕圣祐绝望的目光投向雷瑟,一点昔日好友的模样都不见,由内而外地消失得无影无踪:“为什么?雷瑟,你煞费苦心地布局,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为了什么?”雷瑟先是有些呆滞地重复一遍邕圣祐的问话,随后他俯身看着邕圣祐,“不就是因为你,我才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吗?你看我,多像当年我恨透的你。”

“一开始不是这样的,在军校中你的成绩比我好,哪怕人缘比我差得多,老师对你的喜爱也丝毫不减,我从来没有嫉妒过你,朋友嘛,就该荣辱与共。”雷瑟按下按钮,一道闸门关闭,阻断实验室的景象,屏幕也变成漆黑,他需要一个私密空间与邕圣祐进行叙旧,“我什么都可以让给你,衣服、玩具,甚至我唯一会做的食物,我都愿意分享给你,可你为什么那么贪心呢?”

这些湮没无音的过去,雷瑟只能与邕圣祐倾诉,因为他是唯一的知情人,也是唯一的参与者,他的语速渐渐变快,这一个对话变为雷瑟独自的念白:“你分明清楚我对丹尼尔的仰慕,我毫无保留地与你分享我打听到关于他的消息,那是因为我希望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可以成为他的向导,你可以作为我最好的朋友向我道贺。”

“可是你呢?”雷瑟的眉毛微微皱起,“你却夺走我最为珍贵的梦,每次你们一同出现在我面前,像是有人拿着一把利刃来回地刺进我的心脏,搅动得血肉模糊,那个人就是你。”

邕圣祐只是不做声地看着雷瑟,自从他们一同进入白骨军团后,从无话不说变为无话可说,他从来没有真正明白过雷瑟的想法,甚至连带与他过去所经历的岁月,都被他打上一个问号,他不明白哪一个才是真正的雷瑟。

雷瑟表现出一些懊悔,与邕圣祐如出一辙的脸颊上的三颗痣不好看地挤在一起:“我本来真的想放弃,毕竟里昂对我不错,可我被卡姆俘获时,他告诉我你早就背着所有人,不要脸地跑到丹尼尔的身边,在你们没有结合以前,卡姆就见过你!”

“你却从来都没有告诉过我,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最可恶的欺骗者。原本我以为被卡姆抓住我会死得很惨,但他与我提出一项交易,只要我愿意把你带到他身边,他就会放过我,并且帮助我得到丹尼尔,我们一拍即合,各取所需,事情发展得十分顺利,一个芯片便让丹尼尔听话地在我身边。”

“我有多怀念他依赖我的日子,更让我下定决心将你送到卡姆身边。”雷瑟的表情十分具有戏剧性,“卡姆得到我的消息带人去白骨军团的塔中寻找你,结果你却不知所踪,我以为事情败露,不得不与卡姆一同离开,直到芯片监测到精神连接已断,我们才笃定你已经死亡。”

“你知道万箭穿心是什么感觉吗?失败的卡姆无法回到他的国家,便带我来到这里,我才知道真的存在基因改造,卡姆得知我们曾经是朋友后,他对你能力的贪心让他疯了一样地将不成熟的实验套用在我身上,我身上的每一处都感受过痛不欲生的撕裂。”雷瑟的语气中染上一层恐惧,“我曾无数次地乞求死亡,但死神都不愿意眷顾我,它一次又一次拒绝我诚恳的祷告。直到里昂来到这里,自愿接受实验成为机器哨兵,他将卡姆从统治者的地位赶走,那时几乎已经不成人形的我忽然突破实验瓶颈获得成功,我可以任意地接收他人的基因在我身体内的融合,只要我愿意,我可以成为任何一个人。”

“从那时开始,我给自己起名叫模仿者,我要让卡姆感受比我痛苦的遭遇,我对他所有的手术都没有进行麻醉措施,哨兵过人的五感成为他的负担,我听着他尖利的哀嚎才明白我努力生存到今天的意义,我不能再坐以待毙,让别人来掌控我,要凌驾于所有人之上,控制他们的一切。”

“你看我已经手握滔天权势,就连帝国的议事长都要听命于我,因为他需要我的机器哨兵,还有我手中这项已经成型的技术,过不了多久,我的领地便不仅仅是安尼立星球。”雷瑟慢慢靠近邕圣祐,“并且你将会消失在这个世界,我会成为你。”

雷瑟的表情猛地一变,轻蔑的神色消失不见,惟妙惟肖地模仿起八年前的邕圣祐。

邕圣祐轻叹一口气:“你真的疯到无可救药。”

“是,我早就不正常了。”雷瑟渐渐变得冷静,仇恨让他的眼神变得更加阴森,“可所有的起因都是你,首席哨兵是我的,哥哥也应该是我的,你霸占他们那么多年,难道不应该还给我吗?我给了你那么多,可你呢?你给过我什么?是日复一日的基因实验,是不见天日的绝望,还是我自己都无法控制,接近报废的精神领域?”

“真心。”邕圣祐咬紧牙齿,大声喊道,“雷瑟,我、维诺还有里昂至少都曾给过你真心!是你自己偏执地对它不屑一顾,八年前直到最后一刻,我都以为你没有骗我,可你却想要我的命。”

雷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阴鹜地开口:“够了。真心又怎样?到了现在,你不依旧恨我入骨吗?只是时间不同而已,结局都是一样的。”

雷瑟拿起一个针管刺入他的体内:“好好休息吧,等到你的基因读取完毕后,你的脸,还有你的精神领域通通属于我。”

邕圣祐在昏迷前盯着他:“你答应过我,你会放过上校。”

“只要他听话,我保证那枚芯片就像他的身体器官一样听话。”雷瑟微微一笑,“但如果他太有自己的主见,我不介意将他的基因拆解到我自己的身体里,那种溶于一体的滋味,并不比爱情差。”

 

邕圣祐醒来时太阳穴一阵突突地疼,睁开眼是在一个房间中,听到声音的机器哨兵扭过头看着他:“好久不见。”

邕圣祐听着有些耳熟的声音,等到眼睛适应房间中的黑暗,看到眼前的人,嘴张了张,还是与他打了招呼:“里昂。”

除了那只翡翠绿色的眼睛,还有他说话做事的腔调,眼前的人不再是邕圣祐印象中的人,所有人在八年里都改变得面目全非。

尴尬的招呼后,房间异常安静,邕圣祐的身体被形形色色的感应线缠绕,无法动弹,里昂只是默不作声地观察,邕圣祐率先打破沉默:“为什么?”

“我以为你可以理解的,雷瑟的举动虽然疯狂,但至少人人都处在一个平等的起跑线上,你不是也厌恶帝国对向导和普通人的不公吗?”里昂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会发出机器运转吱吱的声音,温柔的声音与他整个人显得格格不入。

“所以把所有人踩在自由之下,不分人群的奴役就是平等?里昂,不是掀翻所有阴暗的一面就是光,帝国至少让他们拥有安全的生活环境,雷瑟却是在亲手毁掉所有人的希望。”

“这些并不重要了。”里昂的微笑由于金属的牵动看起来十分诡异,“那个孩子不用担心,实验是成功的,他不会成为那些畸形的失败品,他会成为身体素质媲美哨兵的普通人,多年以后,他会感激雷瑟的。”

“感激你们杀了他的父母?然后再送给他一个钢铁不坏的身体?”

滑稽到可笑的言论让邕圣祐难以置信,被屏蔽的精神领域只能发出很少的精神波,毫无攻击性,但足够进入里昂的表层,他的动作已经足够敏捷,但依旧无法与机器抗衡,里昂迅速驱逐他的精神波,向他警告:“我以前就和你说过,不要试图偷窥我的精神领域。”

捕捉到的信息少到可怜,但有一条是可以利用的:“你的精神体呢?那个被你很珍惜的爪兽呢?”

里昂愣住,虽然他努力保持声音的冷静,但夹在尾音中的颤抖依旧暴露:“机器哨兵不需要向导,也不需要精神体。我走了。”

在关门前邕圣祐叫住他:“值得吗?为他一无所有值得吗?”

“爱有太多种的表达方式了,没有对错,你对上校不也是一样吗?你为他的安全深入虎穴,值得吗?”

邕圣祐迟迟没有回答,里昂准备离开,邕圣祐柔和而坚定的声音缓缓传来:“不一样。你在纵容雷瑟的同时,任由他走向极端的尽头。但上校曾经是我追逐的目标,如今是他是可以回应我所有付出的那个人。”

“爱的表达方式确实不问愚聪,但它有对错。”

“雷瑟说他为了与上校在一起愿意经历生不如死的手术,而我对上校的爱足以支撑我选择,让我与他之间关系的最终目的不仅仅是在一起。”

“因为将我对他的爱再延伸一些,是我很感激他给予我的光与热,于他而言,也是同样。”

“里昂,你从一开始就走错了。”

基因扫描结束后的人工智能自动为邕圣祐注入药剂,邕圣祐的瞳孔剧烈收缩后再次陷入昏迷状态,只有旁边的屏幕不断计算基因数据,直到与雷瑟的身体指标达到一致,负责提取的机械手开始快速工作。

“可我已经回不了头了。”

 

邕圣祐头疼欲裂,他能感觉到外界以物理方式对他的大脑攻击,但手脚无力的他只有强忍疼痛,毫无还手之力,精神领域也是一团糟,犹如暴雨呼风,花豹与自己一样处于休眠状态。

支撑邕圣祐在安尼立这么多天的事物之一便是他与姜丹尼尔的精神连接,即使无法传递任何信息,它像是一种信仰让邕圣祐支撑自己不在雷瑟面前倒下。

但是它在一个瞬间忽然断掉,花豹随之化为泡影,邕圣祐挣扎着想要去捕捉它的碎片都无能为力。

“睁开眼睛看着我。”

雷瑟对邕圣祐下达指令,忽略以邕圣祐目前的状态,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雷瑟伸手用力地掰开他的眼皮“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

一张与邕圣祐一模一样的脸,还有一只花豹伴在他身边。

实验室的警报器突然响起,雷瑟眉头一皱,随后看到出现在监控画面上的人,咧嘴一笑:“我的哨兵来了。”

“邕圣祐,我说过的,我要让你亲眼看到他走到我身边。”

 

海耶克原本想与姜丹尼尔一同前来,但多温的机器哨兵军团已经抵达帝国边境,海耶克可以对伊文见死不救,但他们在入侵过程却对平民下手,海耶克不得已联合贪食者率领军团对抗雷瑟制造的机器哨兵。

姜丹尼尔与奥德,还有说什么也要跟来的维诺,带领981星球的精英来到安尼立星球,离这颗星球越近,在姜丹尼尔精神领域重新建立的精神连接感知更加明显。

奥德与维诺利用贪食者给他们的设备,避开防护罩上的监控潜入星球,姜丹尼尔则是故意让监控拍到自己,没有任何遮掩。考虑到安尼立星球拥有大量的机器哨兵,以及畸形的普通人,奥德采用不恋战的方式解决察觉到他们的护卫,以最快速度与姜丹尼尔汇合。

一名已经觉醒的黑暗哨兵,在力量与五感上远远胜过机器哨兵,虽然在策略上略输一筹,但姜丹尼尔凭借多年在军团中的作战经验,按照贪食者提供的线路,很快地找到雷瑟的据点,奥德也与他汇合,他们兵分两路,奥德与维诺去寻找不见踪影的雷瑟,而姜丹尼尔循着越来越强烈的精神连接寻找他的向导。

心脏跳动的声音被数倍放大,姜丹尼尔甚至用蛮力砸开那扇门以前进行无意义的祈祷,他已经在近十个房间中扑空,去其他楼层搜寻的人也没有找到邕圣祐的身影,这是这一层最后一个房间。

房间中央是一个巨大的仪器,姜丹尼尔的脚步都变得沉重,他看到仪器旁躺着一个人,如果不是上方屏幕显示他的心率与血压,仿佛是一个死人。

姜丹尼尔的心情矛盾错杂,一步一步向前走去,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他眼前,感应线将邕圣祐紧紧笼罩,皮肤苍白,即便他看起来如此虚弱,像是一只随时会被折断的花朵,姜丹尼尔这一路的惊心动魄终于能够有所幸免。

低声唤他的名字,邕圣祐费力地睁开眼睛,似乎一个简单的动作就会透支他积蓄已久的力气,在陌生环境中自发的恐惧充斥他的双眼,随后看到姜丹尼尔,眼睛轻柔眨动竟有泪水划过,邕圣祐艰难地叫他的名字。

“丹尼尔。”

不过三个字而已,姜丹尼尔已经听过无数次的三个字,此时的胸腔挤满的情绪炸开,他打开通讯器,在981星球的布兰达开始远程指导他安全的关闭仪器,邕圣祐在他行动时,一动不动地望着他。姜丹尼尔快速地将碍事的感应线从他身上卸除,邕圣祐撑着双臂努力坐起,局部麻醉药还未过生效期,瘫倒在姜丹尼尔的怀里。

感受到来自于他身上的体温,姜丹尼尔才发觉自己的手指因为紧张不自觉地抖动,他努力让理智压制住激动情绪,望着脸色苍白的邕圣祐,多日失去联系让姜丹尼尔在间隙的睡眠中都会梦到他的样子。姜丹尼尔屏住呼吸,抚过他的紧皱的眉眼之间,笔挺的鼻梁,还有紧抿的嘴唇。

明明抱紧的人就是他朝思暮想的向导,精神感知也达到饱和值,却像是被一股神秘力量指引,姜丹尼尔慢慢松开他的手,不轻不重的力度让困惑的向导重新躺在床上,但这一次,他已经恢复力气,可以慢慢坐起,无论动作多么缓慢,姜丹尼尔只是默默地看着他,直到他的后背半靠在冰凉的床头,慢慢开口:“精神连接怎么断的?”

“他想要利用基因改造将我的精神领域复制给他,与你建立精神连接。”伪装邕圣祐的雷瑟已经把这几句谎言背得铭记于心,当人把谎言说到上千遍后,连说谎的人似乎都默认这个事实,“但是手术失败了,有一个瞬间我失去与你的连接,但后来又逐渐恢复。”

“是吗?”姜丹尼尔将憋闷许久的长气吐出来,一把枪对准雷瑟,“以前你的话只能听信一半,看来现在一个字都不能当真。雷瑟,他在哪里?”

出乎意料的问题让雷瑟冷不及防地愣怔,慌张地看着冷漠的姜丹尼尔,手脚变得麻木,结巴地说:“我就在这里,你怎么了?”

姜丹尼尔步步逼近,杀意尽显:“雷瑟,你伪装得再像,也是一文不值的赝品。”

被揭穿的雷瑟慢慢站直微驼的背,他对邕圣祐的小动作早已观察入微,他对着那些模糊的监控录像反反复复看过几百遍,轻而易举地模仿连邕圣祐都不曾注意的细节。

“现在你的精神连接是我,上校。”雷瑟是一位出色的向导,他的精神力胜过许多普通向导,虽然初始状态远远不及先天条件过人的邕圣祐,但他在吸收他人基因时,同样接纳部分他们的能力,雷瑟在用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逼近邕圣祐,“我并不比他差,上校,为何不尝试接受我?你仔细看看我,就是你记忆中的那名向导。”

“你永远都不可能是他。”姜丹尼尔扫过他与邕圣祐一模一样的外表,还有他身后的花豹,“我知道他还在这里,告诉我,我会让你死得痛快。”

雷瑟听后大笑:“痛快?你知不知道在这里的每一个人,在死亡降临之前都在求我给他们一个痛快。”

“上校,虽然我爱慕您,但并不代表现在的我会对您言听计从。”雷瑟不再假装成邕圣祐的模样,姜丹尼尔觉得眼前的情景像是一出荒诞剧,一个披着邕圣祐外皮的男人在威胁自己。

雷瑟对姜丹尼尔的执着大概只存在形式,他不介意利用一些不入流的手段让他听命于自己,因为在雷瑟的考量中,为了得到姜丹尼尔的自己已经付出足够的多。当雷瑟利用精神连接控制哨兵,对方利用精神屏障拒绝它的造访。

“怎么可能?”

他用尽心思复制的精神领域,却对姜丹尼尔无效,姜丹尼尔持枪一步一步走近他:“告诉我圣祐的位置。”

“黑暗哨兵。”雷瑟已经将精神领域的力量放到最大,姜丹尼尔都毫无反应。多温之所以推崇机器哨兵,是因为它在某些结构中与传言中的黑暗哨兵一致,雷瑟一反常态,没有再做反抗,举起双手,“好,我带你去见他。”

姜丹尼尔并不相信他,枪口一直抵住他的后脑,同时与奥德分享定位,保证雷瑟这一路不会再耍阴招。雷瑟不紧不慢地向前行走,丝毫不在意他脑后的冰凉的枪,那张恣意的脸,无处不透露着他的势在必得。

 

雷瑟在奥德与姜丹尼尔的双重监视下打开一间地下室的门,听到声响的里昂瞬间抄起武器对准敞开的大门,看到被挟持的雷瑟,微退半步,将枪口对准意识微弱的邕圣祐。

姜丹尼尔一进门就看到里昂身后的邕圣祐,他从未见过自己的向导有如此虚弱的时刻,活在他心中的邕圣祐是强大而自信的,他爱他在自己面前的温顺,可对旁人理应是一把锋利的刃,如今毫无反击之力地被人禁锢在一个仪器上,姜丹尼尔的心率好似失常,声音变得狠厉:“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你明明都知道的,上校。”雷瑟听到他似有似无的担忧,多了些戏谑,“多可惜,你对他的担心全部都传达在我的精神领域里,这幅场景简直与八年前如出一辙,你为他做的一切都是无用功。”

姜丹尼尔放在扳机上的手指只是微微一动,里昂已有所动作,精神领域被毁的向导,加上被雷瑟日夜不歇地检测身体,他虚弱的连屈起一根手指都勉为其难,被人握住软肋的姜丹尼尔的眼睛紧紧盯着里昂的手,生怕他继续有所动作:“我需要确认他的安全,这里太远太暗。”

“好。”雷瑟自然清楚这位黑暗哨兵在蒙骗自己,只是想让里昂这个危险人物远离他心爱的向导而已,雷瑟的眼睛骨碌一圈后落在奥德身上,“你可以替上校去看看那个人,我可以保证他还有一口气。”

奥德开口想要拒绝,处在下风的姜丹尼尔已经同意,里昂与雷瑟在狭窄的通道中擦肩时,奥德百感交集地看向昔日的同僚,还是别过头走到邕圣祐的身边,仔细地确认他的身体,正如雷瑟所言——真的只是吊着一口气,离得近一些才能发现邕圣祐的眼睛盛满担忧,无关他自己,而是对姜丹尼尔,不成句的词语从他的口中艰难地吐出,奥德压低身子才勉强听清。

“快走,带他走。”

奥德正要确认看似神志不清的邕圣祐更为确切的信息,姜丹尼尔那里的情形发生转变。里昂趁姜丹尼尔分神的瞬间踢中姜丹尼尔的手腕,手中的枪支应声落地,提前做好准备的雷瑟一个躲闪,逃脱姜丹尼尔的围堵,一把抓住旁边的一个小型遥感器,雷瑟的眼神阴鹜:“人也看过来,我该提出我的条件了。”

姜丹尼尔握紧成拳的手已经挥向里昂,腹部被重击的里昂发出一声闷响,他有机会还手进行反击,但雷瑟没有下命令以前,他并不敢肆意妄为,因为他面对的姜丹尼尔,是雷瑟的猎物。

姜丹尼尔的表情看起来像一只隐忍的凶兽,恨不得将雷瑟与里昂撕碎:“你的条件是什么?”

“你。”雷瑟在这场谈判中重新夺取上风,慢悠悠地坐在椅子上,可以模仿姜丹尼尔的语调,“你听话一点,我让他死得痛快一些。”

姜丹尼尔置若罔闻,他与邕圣祐不过几步之遥,直接将像木桩一样只会防守的里昂撂倒在地上,他的后脑已经发出警告,重击之下的链接装置已经报废,他恪尽职守,只是沉默地耗费姜丹尼尔的体力,却未对他拳脚相向。

姜丹尼尔才迈出一步,头部传来一阵熟悉的刺痛,雷瑟已经按下其中的按钮,恋恋不舍:“上校,我的本意是不想伤害你,但如果你不愿意停下脚步,我并不介意吃掉你。”

雷瑟手中的遥感器是控制姜丹尼尔脑内芯片的设备。

奥德与姜丹尼尔很快交换一个眼神,奥德忽而从后方跃起,绷紧的肌肉蕴藏着属于哨兵的爆发力,伴随猎猎风声,迅速冲到雷瑟身边的奥德一个横扫试图将他绊倒,而接收到命令的里昂一个转体将奥德从空中截下,奥德重重地倒在地上,脊椎由于重创一时之间没有回复,无法从地上站起。

雷瑟站起身用脚踩住他的胸口,肋骨在他的脚下慢慢变形,雷瑟的口气中是侵略的威胁,乌黑的枪口对准他,语气淡然:“替你与哥哥说声再见。”

一声枪响。

倒下的人却是在雷瑟身后的里昂,所有人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后看到的却是愕然失色的维诺。

他的手中握着一把枪,而对准的人是雷瑟,已经倒在血泊当中的里昂替雷瑟挡住致命一枪。

一晃神的功夫,奥德忍着胸腔剧痛拽住雷瑟的腿,起身一个锁喉将雷瑟的脖子困在自己的手臂当中,雷瑟无暇思考好似要灭顶的窒息,他不可置信地望向维诺:“哥哥,你想要杀了我?”

维诺动作利落地举起枪,这一次依旧瞄准雷瑟,在一片漆黑中,除了奥德,无人注意到维诺的双眼通红,嘴角不停地抖动,可动作却毅然决然。

里昂的死亡,与维诺的沉默,不知哪一个是压垮雷瑟的最后一根稻草,绝望从他的心底横冲直撞,击毁他残存的理智,由于基因改造让他不稳定的精神领域开始暴走。

姜丹尼尔已经握紧邕圣祐无力垂下的手指,试图将他背到身后,雷瑟猛地按下按钮,疼痛欲裂的姜丹尼尔屈膝跪在床边,青筋凸起的手狠狠抓住床沿勉强让自己能够平视邕圣祐的眼睛。

担忧与不忍噙满那双他吻过的漂亮的眼,姜丹尼尔爱它在遇敌时的沉稳与自信,爱它在情动时的温柔与诱惑,他低声嘶哑地安慰他:“没事,别哭,我不疼。”

姜丹尼尔那双连指甲都修得整齐的手已经渗出血,邕圣祐的眼泪夺眶而出,而雷瑟还在叫嚣,笑容古怪:“开枪啊,哥哥,杀了我,我也会让姜丹尼尔和我陪葬!”

雷瑟释放的精神波逐渐冲撞奥德的精神屏障,维诺看着雷瑟手中的遥感器,不敢轻举妄动,他能猜到,只要他扣动扳机,姜丹尼尔就会随着雷瑟的动作死亡。

双方僵持不下,雷瑟的精神领域已经彻底混乱,一直没有放弃的邕圣祐终于夺回被复制的精神领域的所有权,形成一个诡异的现象,他与雷瑟的精神领域开始连通,同时可以感应到姜丹尼尔的精神领域。

姜丹尼尔同样也察觉到熟悉的精神波进入到自己的精神图景中,为他一点一点修复破损的精神屏障,邕圣祐可以感觉到他的呼吸气若游丝,可他却忍着疼痛带着笑意安抚自己,邕圣祐已经没有力气再张口,他看向雷瑟如同疯癫一样把遥感器玩弄于鼓掌之中,而碍于姜丹尼尔还有存活希望,维诺长久持枪的手腕都开始抖动。

精神领域的共通,让邕圣祐意识到突破口其实可以由自己创造。

“上校,这是我最后一次利用精神领域与你沟通。”

姜丹尼尔的心脏忽而一个下坠,惊得他望向正对他微笑的邕圣祐,就像他们刚认识的一样,无论他多么镇定自若,羞涩而天真的痕迹似乎在他的身上从未抹去。

“在遇到你以前,我对向导的精神连接的认知只停留在这是为了适应哨兵而衍生的功能,但遇到你以后,我才明白或许这是能够与你结合的注定,我开始慢慢喜欢精神力。”

姜丹尼尔的意识逐渐恢复,手指开始有了握力,被芯片拖拽的力量慢慢返还于自己。

“你曾经说一名好的向导是要用精神力制服敌人,你看我的记忆力多好,一直记在心里。”

恢复精神连接的姜丹尼尔察觉到对方的精神领域被自身的精神波分解到破碎,姜丹尼尔拼命地摇头。

“这也是我最后一次实践你教给我的道理,还有就是。”

“我爱你,从未后悔。”

“再见。”

“不!”

姜丹尼尔怔然地看着邕圣祐在自己面前阖眼,雷瑟轰然倒地,奥德忍着惨不忍睹的精神屏障毁掉他手中的遥感器,手指放在他的脖子处,确认死亡。

姜丹尼尔颓然地抱住邕圣祐,一遍又一遍地喃喃地重复:“别和我说再见,求你,你怎么能说完爱我,就和我说再见……”

奥德走到姜丹尼尔旁边时才看到他的眼泪已经浸湿邕圣祐的颈窝,在他怀中的人却无法再替他擦掉眼泪,嘴角的弧度是他留给姜丹尼尔最后的礼物。

“丹尼尔,邕医生他……”在战场中果断地告知生死结局的奥德被哽住,他不知所措地偏过头,指甲用力掐住自己才勉强继续,“他不在了。”

姜丹尼尔像是没有听到奥德的话,打横抱起邕圣祐向外走,奥德追在他身后,试图让他恢复理智:“他死了!”

“没有,我的精神连接没有断。”姜丹尼尔替一动不动的邕圣祐将额前的头发捋顺,“我带你回家。”

维诺是三个人中第一个哭出来的人,姜丹尼尔坚定地抱着他的向导走出安尼立,维诺在离开前替雷瑟合上眼睛,负责与其他人善后的奥德在离开安尼立时,带走阿兰的弟弟,对该星球投放杀伤性武器。

正与它的名字一样,Annihiler,湮灭后从此与星际中的暗物质相依为命。

 

姜丹尼尔回到战机后,由于身体变得僵硬,邕圣祐无法再配合姜丹尼尔的动作,姜丹尼尔不厌其烦地替他系上安全设施,他的手能够感受到体温的流逝。

当姜丹尼尔不小心将他的手磕碰到座椅,姜丹尼尔连声道歉,但却听不到回应后,独处的姜丹尼尔哑然地望着那一双指尖已经青紫的手。

邕圣祐对他说,他不后悔爱自己。

可姜丹尼尔后悔了。

如果他们不曾遇见,如果姜丹尼尔没有自作主张将他要到白骨军团,如果当年内战以后就放他走,如果自己对他的爱没有执着到今天。

无论自己活得如何,即便活成行尸走肉,甚至帝国的走狗,至少邕圣祐是一个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人。

邕圣祐经常说是姜丹尼尔成就帝国最强向导,可到了最后,也是自己毁了他,替自己承担所有的痛苦与不幸。

这一场惊心动魄的豪赌,姜丹尼尔输得一败涂地,生死局的幸存者将要如何继续在孤苦的世界中生存,没有人再会给他答案,唯一能让姜丹尼尔心软、心动、心酸的人就在自己的面前闭上眼睛。

战机在跃迁中不断撞击抖动,地面不规律地开始震动,而姜丹尼尔半跪在邕圣祐的面前,低声呼唤他的名字。

可直到他被战机撞得遍体鳞伤,那个最牵挂他的向导,一字未说。

 

得知消息的布兰达焦虑等候战机的降落,以及从吃紧战事中暂时脱身的海耶克,当姜丹尼尔抱着邕圣祐走出战机,布兰达与海耶克同时上前,看到笑容平静的邕圣祐面无血色,甚至连呼吸都已经消失,海耶克心中一沉,布兰达看到姜丹尼尔的状态,不敢多言语,只是让他将邕圣祐送入实验室中。

从不示弱的黑暗哨兵乞求地抓住布兰达:“我的精神连接还没断,求求你,把他救回来……”

他们都清楚,精神连接的失效有时具有滞后性,但是不会有狠心的人愿意伸手将绝望的哨兵推向万丈深渊,即便垂直落体后是一场清醒梦,他们都不忍让他醒来。

布兰达不抱希望地替邕圣祐检测数据,每一项数据的传回都在击破布兰达为数不多的幻想。

鬓角灰白的海耶克走到姜丹尼尔身边:“他不会怪你的。”

“为什么躺在里面的人不是我?”姜丹尼尔的胸腔慢慢起伏,“这里的医疗技术这么发达,为什么做不到以命换命?”

“他是自愿的。”海耶克想到里面的邕圣祐,心也在隐隐作痛,即便他不曾抚养过,那也是他的孩子,留着他的血脉与基因。

“可我不愿,他是我的,凭什么擅自做主了断自己的生命,他是我的向导。”姜丹尼尔已经涌上哭腔,“可是如果他可以醒过来,我宁愿放手,哪怕再也见不到他。”

“我不要他在我身边了,不要他爱我了。”

“只要他开开心心地活着,行吗?”

海耶克无法替任何人回答姜丹尼尔的话,他们沉默地等到布兰达的结果,或许早已心知肚明,能够唤醒邕圣祐的,只有奇迹。

“他还活着!”布兰达不顾形象地冲出来,将数据不管不顾地怼到他们面前,语速加快地向他们解释,“休眠状态,只是休眠状态,就是说他的生命意识还是有的,但是身体体征看起来像死亡,但是他还活着……”

“那为什么他醒不过来?”姜丹尼尔打断她。

布兰达的激动渐渐平缓,无能为力地摇头:“目前没有办法通过外界唤醒,除了等,别无他法。”

渺茫的希望与浩荡的绝望同时到来时,人们要抓紧哪一个?

姜丹尼尔选择了前者。

 

传闻中的黑暗哨兵没有出现在帝国的领土上,反而是首席哨兵奥德重新回到将军身边并肩作战。战事旷日持久,所幸海耶克取得最终胜利,帝国迎来开国以来第一位向导总统。

定居在981星球的姜丹尼尔从军校回来后,例行公事一样坐在床边,与一个人讲述最近发生的事情。

“你爸,也就是海耶克成为总统,多温可能这辈子也就做了一件好事,发明的泵阀装置解放许多非自愿结合的哨兵向导,他想要的人人平等终于实现了。”

“还有奥德接替将军的位置,你知道他和谁在一起了吗?你肯定猜不到。”姜丹尼尔顿了顿,轻轻握住邕圣祐的手,“是维诺,维诺开了一家餐厅,生意据说很好,等以后我带你去吃,好不好?”

我看全世界只有你没看出来奥德与维诺的奸情。

邕圣祐翻个白眼。

准确的说,他是在精神领域翻个白眼。

在安尼立通过摧毁自己精神领域的邕圣祐陷入昏迷后再醒过来时,就能听到外界的一切声音,但他的身体却不能动。

其实能听到的声音大部分都是姜丹尼尔,偶尔布兰达会过来替自己检查一番身体体征,随后例行安慰这位哨兵。

与邕圣祐同样情况的还有雷瑟。

当邕圣祐醒来时看到雷瑟那张面目可憎的脸,两个已经不能称之为向导的人二话不说打起来,最后鼻青脸肿,气喘吁吁地坐在隔了几十米的距离休息。

应该是精神领域共通的后遗症。

在精神领域的雷瑟时在军校时的模样,互相不搭理保持沉默不知道多少天后,雷瑟开始搭腔,在寂寞的怂恿下,邕圣祐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他。

毫无感情的那种。

邕圣祐大惊失色:“海耶克和伊文居然是我爸?”

雷瑟酸溜溜:“全世界的好事都让你占了。”

邕圣祐喜出望外:“阿兰的弟弟一切都好。”

雷瑟无语:“我都说了只是加强基因,过程痛苦,结果是好的。”

邕圣祐面色羞红:“上校居然还能吻植物人。”

雷瑟没脾气了:“你就恶心我吧。”

邕圣祐咳了两声:“你哥和奥德在一起了,奥德求婚了。”

雷瑟愣了愣,抽张纸擤鼻子:“我早就知道奥德居心不良,不过维诺开心就好。”

邕圣祐听出姜丹尼尔语气中的羡慕,即使微弱,邕圣祐总是能准确捕捉关于姜丹尼尔的细枝末节。

“我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他。”雷瑟发觉自己的手指开始虚化,“还有你们所有人,我的自私与卑劣让我们都回不到过去了。”

邕圣祐没有理他,雷瑟自顾自地继续:“你会原谅我吗?”

雷瑟的声音开始变得缥缈,邕圣祐转头看到他的身子似乎慢慢随着一束光源被吞噬:“不会,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所有人都不会再遇到你,包括里昂。”

“一猜就是。”雷瑟苦笑,朝他挥挥手,“烦你烦透了,赶紧去找你的上校吧,替我和维诺说句道歉。”

雷瑟不见后,风吹散他留下的一些纸张,其中一张飘到邕圣祐的脚边,几度挣扎后,邕圣祐还是捡起来,上面画了一个蓝莓馅饼,底下写的是151406,邕圣祐吸吸鼻子,把纸撕得粉碎。

雷瑟终于彻底地消失在他们的世界里,从现实到精神。

除了不被原谅,他什么都没留下,或许从他选择与卡姆合作的那一刻起,他就清楚这个众叛亲离的结局。

邕圣祐动了动手指,忽然感觉到实物的触碰。

是他躺了不知多久的床。

 

“我回来了。”

这是姜丹尼尔每天回来后的口头语,被收养的阿兰还在军校上学,家里不会有人回应他,但似乎养成一种习惯,姜丹尼尔总是习惯多此一举。

“今天怎么这么晚啊?”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房内传来,姜丹尼尔手中的外套忽而落地,连鞋都没换快步冲到发声源,邕圣祐正带着手套替他洗碗,抱怨得理直气壮:“你就不能买个洗碗机吗?非要浪费人力?”

心跳急促的姜丹尼尔觉得胸腔像是要炸开,手脚都不知如何安放,他嗫嚅着嘴唇,面对这个阔别已久却又日日相见的人,直到出神到瞳孔涣散,他吸了一口气,飘散清洁剂味道的空气钻入姜丹尼尔的鼻子中才让他确认,眼前的一切不是他夜夜都在重复的梦,他一步上前抱住邕圣祐纤细的腰肢。

“你醒了。”

“恩。”

衣袖卷到手肘的邕圣祐砸碎一个碗,但他们全然不顾,姜丹尼尔欺身将邕圣祐压在身下,先是谨慎地触碰到嘴唇,直到柔软的触感令他眼圈发红,舌头钻入对方的口腔,肆无忌惮地掠夺过他的牙齿、上颚,纠缠不清。

邕圣祐的后背被大开的水流喷溅得湿透,环抱住姜丹尼尔的脖子,不熟练而热烈地回应他,直到有限的空气在置换过程中消耗殆尽,两个人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邕圣祐觉得嘴角有些咸涩的苦味,抬头发现姜丹尼尔早已潸然,他抬起手替他擦掉:“还没回答我呢,怎么不搞个人工智能替你料理家务,简直一团糟。”

“我怕我无事可做,胡思乱想会撑不到你醒来的这一天。”姜丹尼尔抓住在自己脸上游走的手,放在嘴边无声地亲吻,“圣祐,你不理我已经一年零四个月了。”

“以后天天都理你。”邕圣祐低声哄着他,自己的喉咙也发紧,“你天天同我讲话,烦得我不行,我也讨回去,让你的耳朵起茧,不得安生。”

“那你说到做到。”

“你可要等着瞧,不准嫌我话多。”

 

得知邕圣祐醒来的消息,各路人马纷纷前来探望,订婚的奥德与维诺,收养的阿兰,还有第一次与邕圣祐相认的海耶克。

所有人都在邕圣祐昏迷期间转换了身份,尤其是海耶克,他从头到尾只是远远地站在阳台看年轻人们的互动,直到临走时,邕圣祐叫住他,说了一句谢谢父亲,在星际中无所不能的海耶克竟然因此不知所措,惊慌失措地带着阿兰返回帝国。

姜丹尼尔与邕圣祐再次来到多塔星球,只是因为据说那里正值花季,值得一看。两个人并肩坐在长椅上,看麋鹿在花丛中游乐,姜丹尼尔温柔的声音落入邕圣祐的耳中。

“我们回去以后登记吧。”

“我不再是向导了。”精神领域无法重建的邕圣祐微微失神,忽而想起身边人的身份,“忘了,黑暗哨兵不需要向导。”

“恩。”姜丹尼尔从长椅站起,掏出一个包装精美的首饰盒,屈起一只腿半跪在邕圣祐面前,“可是姜丹尼尔需要邕圣祐。”

“我们结婚吧。”

浓厚阳光透过空中尘埃的稀释,折射落在姜丹尼尔的眼中,他的视线聚拢在邕圣祐身上,他本不该紧张,但他的嘴唇却不由自主地翕动。在他身后的麋鹿驻足观看这两个神奇的两足兽,它们在多塔见证无数场求爱场景,这一次实在有些寡而无味。

失去精神领域的邕圣祐已经无法再去感知他人的情绪,但他却能准确地感受到这位本应不可一世的黑暗哨兵的紧张。他怀有期待,小心翼翼地等一份迟到多年的答案,他由内而外地完美,身体每一处的线条都是上天的恩赐,因一个未落定的回答,紧紧绷住了唇线。

邕圣祐在有限的岁月中感受过无数次的临暗时刻,宛如站在破碎的冰层,一个小小的动作就让他挣扎掉入冰窖,寒冷与幽暗让他无处可逃,黑暗的环境往往会将人类所有负面情绪放大,直到一个人用切实的怀抱接住差一些放弃的自己。

他用微弱的光,替自己漫无边际的黑暗温柔放生。

就那么一束缥缈的光线,在一片浓黑中融化开来,伸手握不住、抓不来,却令人隔着表层骚乱的心痒,那些藏在龌龊之间的暗影一一飘散,他才明白,即便他们之间的路被更迭数次,他永远都是他命中的命中。

对姜丹尼尔而言,更是如此。

他无法再违背心意去等滚烫的爱冷却,他对他的俯仰与心动,已占据他全部的宇宙,爱早已贯穿他们故事的始终。

“好啊。”

两个残缺的图案终于拼成一个完整无损的圆,曾在梦中与对方共度的余生在此刻得以兑现。

在群星之中的星际尘云赠予太阳耀眼光芒,他们走过穷凶险恶,终于等来虔诚而生动的四月春光。

 

“你是我不可或缺的光,也是我无可替代的爱。”

 

 

 

临暗将至

By废柴牛奶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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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十八万字的中篇终于结束了。

谢谢各位!


想说的话有很多,但我在写下“正文完”三个字后竟然有些不知所措,可能是因为我说过太多次的谢谢。

说来也巧,临暗将至这个题目便注定它的内容——“你为了打开黑暗中的光。”这次鹅几的新专辑主打居然也是light,今天那瓶凯隆世家更是让我吃惊,我可以想到两个人共同品味一只酒,却未曾想过那支酒可以是凯隆世家,我曾尝过一杯,与恋爱的滋味完美契合,所以在文里才用这只酒。

果真,科学很科学。

时间的飞驰永不停歇,但爱不会,希望所有人都可以找到各自命中(一声)的命中(四声)。

Ongniel is science!

最后真的感谢各位陪我走过这个文!满足我内心的幻想,想说的还有好多,让我酝酿一下,就先写到这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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